祝卿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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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重生

北京游学夏令营征文。最后成绩是一等奖,谢谢评委老师们容忍我的脑回路。
标题灵感来自斯蒂芬·金的《暮冬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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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篇有关自我追放、自我审视的小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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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曾经稚嫩的踌躇在此夏尽头睡去,让重生的灵魂跟随今秋召唤踏入未来的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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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重生


时隔三年再度重临北京,这座在古老文化底蕴积淀下呼吸的城市。头顶骄阳一如记忆里的当年,记得余秋雨先生曾在《文化苦旅》中谈起,千百年来世间风声鸟鸣未曾变迭,我们用与先人并无二致的黑眼睛注视着旧光景,唯一与之不同的是我们的心境。

或许这四天来的旅程实质上便是一场自我追放,一场探寻、审视与展望自己内心的漫漫归途。

一直很喜欢周国平对“精神故乡”的阐述,或许就是这种仿若游子渴思故乡的心情,导致了这场旅途的开启。我对北京一直有种莫名的依恋感,于是我选择了在这个暑假与它久别重逢。三年前我是牵着父母的手踏上这片土地的稚嫩孩子,而如今我竟成长为得以独当一面拥抱它的少年,这何尝不令人欣慰呢?

骄阳下我们踏上长城的石砖,触到了时光遥远的彼端、战火硝烟肆虐的时代残存的余温。脚下的砖面似乎比曾经凹陷得更深,石头上的纹路似乎因风化而渐渐模糊了。犹记那年我在父母温暖的簇拥下,没走几步就累得大声抱怨停下来休息;而如今与同学挽着手,心里只想着再咬咬牙坚持攀上下一个山头。

大雨倾洒下我们奔跑着穿过天安门广场,撑着伞踏入故宫宏伟的怀抱。曾经因为偷懒我甚至没有进去过,而如今却在团队中,默默地连续一上午走得双脚红肿。

于是我在大巴车上,倾听着同学们的歌声时会想,我真的成长了很多。

这趟旅途的很多地方我都曾经走过,每当我与它们再度重逢时便会回忆起当年的心境。那些纠结、烦恼、任性的小情绪在脑中一幕幕回放,有些让我觉得无奈又可笑,有些当时无解的问题如今早已寻到了答案。

“当我们仰望未来浩瀚星空时,同样深爱脚下承载着过去与现在的大地。但当我们站得足够高时便会发现,大地是星空的一部分。”

隔着时光我触到了另一个自己,一个曾经被蒙蔽过双眼,走过不少弯路的自己。她不够努力,也不够明智,但我知道是那些过去塑造了现在的我。我们无一不走在人生的单行道上,或许当我去向下一个旅途的坐标,稍作停顿回首过去时,也会怀着相同的心境释怀吧。

夜晚的会议大厅灯火通明,老教授与状元学长的演讲让我们受益匪浅;白日的清华北大人影熙攘,未名湖畔与古色古香的楼塔使我们振奋激昂。

如今的我们结束了初中的生涯,迎面奔向高中矗立起的楼房。未来的前程指引我们的方向,目标与信念将会点染前行者心中的光。

有人说学习很苦,有人说人生多艰。然而,正如北半球的冬是南半球的夏,东半球的黄昏是西半球的黎明。这条路唯有我们自己去走,才能赋予它自我认知到的真实意义;若在苦难中磨砺自己,终有一天会顿悟到它背后承载的美好。

三年前和今天我作为旅行者来到这座城市,而三年后我会作为它怀里那两所名校的一员,再度卷土重来。

诚如斯蒂芬·金在他的《伴我同行》中说的那样,旅途的意义不在结果,而在于过程。或许人生也是如此吧。

#哈利波特化学AU#元素名称见拉丁文或脸上的符号,一般非金属元素写在左脸金属元素写在右脸【里德尔(硫)除外,原因不必赘述】人设正在逐渐完善中。

目前已设定元素与角色对应见下:

氟-James Potter

氯-Sirius Black

溴-Remus Lupin

碘-Peter Pettigrew

砹-Regulus Black

氢-Lily Evans

铜-Severus Snape

硫-Tom Riddle

氧-Harry Potter

碳-Ron Wesley

氮-Hermione Granger

去年十一月份准备参加竞稿的天依。

如意料之中地没有被选上(。

梦中的场景既真实又虚幻。
真实的是于我胸中急不可捺地想要转达的感情,虚幻的是林立的教学楼间背对着夕阳的她的身影。
在她大学毕业那天,我在教室里等她。四楼靠左第一间,是她在现实中仅仅提到过的。听说这天全班同学都会来。我占据了讲台桌的位置,观察不断走进教室的同学,我不知道她的真实姓名,所以无从询问,只能依据曾见过的她的照片来逐一辨认。
终于她进来了,和另一个同学一起。脸上带着考研结束后的轻松笑容。看到她我马上就跑过去了,她好像也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露出像照片上那样的微笑。我因此断定是她了。虽然我们在现实中从未见过面,她或许连我的存在都不曾知晓。
然后我们一同走到教室外,我看到夕阳洒在她身上。我们靠着铁护栏,简短问候过就开始了我所梦寐的交流。我记得我问了她很多问题,仅仅是我想知道的,我所关心的,诸如已逝去的这一年里的点点滴滴的感受和展望。她都笑着回答了我。她的口才很好,总能用切实的词汇描绘出那些令人惊艳的思想,或许是因为学新闻专业的缘故吧。我仰视着她,尽力地想把梦终究会变得虚幻的情景铭记在心。
直到我和她都预感到铃声将要敲响,这场交谈也不得不结束了。梦给予的幸福总是很短暂,世界的崩离对于做梦的人来说是再清楚不过。她说她要会教室了,等结业仪式后她就不再是大学生了。我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面对她即将踏入那扇门的背影,我终于将现实中演习了无数次的话说了出来。
我说,我最喜欢你了,谢谢你。
她回头抱以一笑,然后走进了教室。那一瞬间我就知道一切都结束了,世界渐渐模糊下去,无论是教学楼还是夕阳,都分崩离析最后归趋于黑暗。于是我带着毫无遗憾的满足转身步入下一个梦境。
周而复始。

记得曾有人说过,梦中的所见就是发生在另一个平行世界中的故事,那些你爱的人,都在另一个平行世界中爱着你。美好得不真实,美好得令人流泪。就像梦醒时分回想起那时的情景,只觉得心底隐隐作痛。梦的细节依然在蒸发,她的容貌我仍旧记不清楚,但打开网络看到她的一字一句时心情也逐渐平静下来。即使怀揣着各种不切实际的念想,世界也只会继续有条不紊地运转下去。
于是想起了她曾说过的话,关于那首曲子。如果哪天将它发表,那就算是一个句点了吧,从此以后就各走各的,各活各的,各爱各的,各忘各的。如果真的等到那一天,载着我们的列车缓缓停靠在那开满向日葵的一站,她的终点站就此抵达,而我们仍要继续下去,到诀别之时我大概也只能像梦中那样,在渐渐加速的列车上看着她义无反顾地远去的背影了吧。

小小地纪录一下这些历程,希望我能把她给过我的感动铭记在心,好好的、珍重地握住手心里的幸福。不为现实中诸多不稳定的变数而动,只用初时的心感受这份馈赠,露出最真实的微笑,看到最明媚的阳光。

「原创」樱花•innocence(旧作短篇完结)

这篇已经算是我相当久远的历史了。旧作,也是处女座。写毕于一年前。只是象征性地贴过来。
本篇的原作是阿拉鲁圭一先生的漫画作品「日常」,相当有趣,有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还记得当初是为了纪念这部在我心中不可替代的神作外加上经历了毕业有感而发才写成的。题材是毕业篇,文风偏小清新了点。因为是我的得意之作所以希望各位可以稍微浏览一下...?
那么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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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花
多情温婉的五月天,缠绵的雨丝细细密密地织着,为天空披上一层朦胧的轻纱。雨淡雅的帷幕让世界有种失真般的透明,像是宣纸上淡淡晕开的纯洁无暇的绚烂和不真切的美好。
教室里的挂钟不知疲倦地工作着,指针在寂静的空间里发出极其细微的空洞遥远的轻响,宣示着时间恒静无言的流逝。黑板边的高考倒计时预示着即将来临的黑色七月,粉笔划过的刺眼白色令人心神不宁。
岁月如同白驹过隙,记忆仿佛还停留在高一时代无忧无虑的天真和快乐的嬉闹中,现实却在不知不觉间将大家扯入了紧张的复习冲刺。每天和无数繁琐的习题打交道,渐渐变得迷惘和彷徨;面对未知的未来,焦虑却找不清方向。
Ⅰ、
东云名乃结束了一天的功课,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东云研究所。迎接她的只有一个茶色长发的小女孩,打着伞伫立在五月的雨中,空气里若有若无的淡淡雾气将她的深蓝色瞳孔衬托得有些迷离。看见名乃回来,她兴奋地拥上去,清脆的声音一遍遍唤着名乃的名字。
“我回来了呢,博士。”东云名乃轻轻抚摸着小女孩的长发,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背后的发条钮配合似的转动起来,发出轻微的咔嚓咔嚓的声响。名乃抬头看了看天色,略带歉意地说,“真是对不起。博士,今天也不能陪你玩了……课业还很多呢。”
“嗯。”名唤“博士”的小女孩只是乖巧地应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便转身回到实验室,继续趴在地上画未完成的鲨鱼涂鸦。
戴着红色围巾的黑猫懒洋洋地趴在过道的一旁打瞌睡,毛茸茸的猫尾巴不时晃动一两下。
“阪本先生大概是五月病犯了吧?”名乃蹲下身伏在黑猫耳边小声说道。被叫做阪本先生的猫没有回应,只是将耳朵轻轻翕动了两下。
名乃站起身时望了望博士的背影。
她只身一人趴在偌大的空间里,显得有些单调又格格不入。曾经常常凌乱不堪的桌子和地板现在都被收拾得整整齐齐,不变的只有她专心致志拿着彩色铅笔涂涂抹抹时一丝不苟的样子。小脚丫有节奏地一下下晃动,茶色长发也随着身体的轻微摆动摇曳起来……东云名乃看着,轻轻地笑了笑。
“博士长大了呢……”
喃喃细语被湿润的空气埋没,东云名乃继而也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时间的奔走轮回无声无息,它从来不为任何一人止步,在恒静无言的流逝中向前拉扯成一个无限无限遥远的未名弧度。
两年时光转瞬即逝,就这么跌跌撞撞到了高三;高考在即,在无暇顾及窗外的良辰美景或是其他事物之时,或许已是物是人非事事休。
Ⅱ、
东云名乃是个机器人。
她是在几年前被博士所制造出来的——那个小女孩博士,智力异常,终日在实验室里做着题材不明的研究,一心只想获得科学界的最高奖项“芥川”。
曾经不知哪一年博士的父母带着年幼的她来到了时定市。但从恍惚凝固的记忆开始流动的瞬间,偌大的研究所里不知为何只剩下了她一人。那之后她就莫名地被人白眼相待,孩子们见到她也都远远地避开。面对人们窃窃私语的议论,博士不再期待什么,她回到实验室,将自己彻底封锁。
没有朋友,没有可以倾诉自己心声的对象,甚至没有一个能和自己说话交谈的人。在她的日常生活中面对的只有试管、书籍和院中四角的天空,学术交流会上需要勉强应付的不过只是那些科学家们诧异的目光和虚伪的客套。
浸没在终日空虚的寂寞中,想要通过没日没夜的研究和实验来忘掉她还不甚明白的那些感情。
在闲暇之时伫立于门前的阶梯上,任由清新隽久的风拂过脸庞;树影葱茏的庭院和稀疏的蝉鸣为立夏时节的午后增添了一丝沉默般的寂静,远处隐隐约约传来附近孩子们嬉戏玩闹的声音。
美好得不真实,美好到令人流泪。
痴迷仰望之际,流转金黄的午后阳光落进她的明眸。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像是空虚和徒劳地遮挽和逃避。
她哭了。泪水顺着脸庞滑下,一滴一滴地滴落在石阶上,溅起朵朵未名的花,最后被阳光稀释蒸融。那一刻她好似明白了什么,无声的哭泣渐渐转为嚎啕大哭,发泄一般倾吐着内心的寂寞和不快,最终化为低低的呜咽。
她虽智力异常,但终究只是个小孩子。
渴望爱,也渴望被爱。
那之后的博士,在内心埋下了一颗小小的种子。她暂停了那一年准备用于参加芥川赏的研究,开始潜心钻研高端机器人芯片的制方。那颗种子渐渐生根发芽,终于在来年的四月开出了美丽的花朵。拥有人类感情的机器人在博士转动发条后缓缓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那个茶色长发小女孩灿烂的微笑,回荡耳畔的是那句稚嫩的“你好,我的名字是博士”。
机器人被取名为东云名乃,和博士一起开始了平凡而感动的日常生活。
那一年,博士七岁。
樱花开了。
Ⅲ、
悠长的钟声在校园里久久回荡,略带散漫的日光,透过枝桠交错的树梢向桌面投下斑驳细碎的光影,折射出琉璃色的光辉。
东云名乃坐在考场上,凝视那光影时,眼前有些模糊,心中在不知名地隐隐悸动。面前的试卷已经认真浏览过一遍,广播中听不出感情波动的女声正若有若无地说着什么。
“时定市2011届高三毕业考试第一场即将开始……”
……说起来,我来时定高校都已经三年了呢。东云名乃低头继续审阅试卷,内心有些小小的复杂。刚入学时经历第一场考试的情景还铭记在心,如今却已是高考了。
记忆中的试卷上老师手绘的笨拙涂鸦仿佛从缱绻的时光中翩然而至,顿时跃然纸上,在眼前不断跳跃着。神情有些恍惚,那些鲜活又美好的回忆还像是在昨天才发生的一样……也罢,这也许是因为我的体质不同吧?我是机器人啊。东云名乃想到这里,嘴角只是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背后的发条轻轻转动了几圈,东云名乃鼓劲似的握了握手中的笔,继而奋笔疾书起来。
“那么,我要干劲十足地战斗到最后。”
Ⅳ、
立夏时的天空是一片浅浅的蓝色,湛蓝无暇的高远天空海纳了无数雍容舞动的洁白流云。七月的阳光已有些闷热和灼眼,偶尔拂过的慵懒的风带着一丝微凉气息抚摸着脸庞。草木葱茏,远处悠悠的蝉鸣声宣告着夏天的开始。
从最后的考场中走出来的瞬间,紧绷的弦说松也就松了。东云名乃随着相生佑子、长野原美绪和水上麻衣的脚步,来到久违的大工咖啡厅。
室内很是凉爽。空气里浮动着一丝冰淇淋的清甜气息,缓慢悠长的古典乐曲久久回荡。午时的阳光向白色落地窗的金色渡边嵌上耀眼的光晕,刺得眼睛有些微微的痛。
随意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四人聊起了大多数高中毕业生的热门话题。
高考后的志愿,今后的人生方向。
“……如果是我的话,最好能够去见泷原市。”最先开口的是相生佑子。
经历了时光漫长的洗礼,现在的佑子已经不同于高一时代。蜕去了那份傻里傻气的天真和浮躁,逐渐变得沉着稳重;虽还改不掉爱开玩笑的习惯,但总归不会再不分场合地讲些无聊的冷笑话,做事也严谨得多。高一时代的褐色短发已经长长及肩,她说话时有意无意地拂了拂垂到胸前的细碎发丝,然后双手合十,褐色的瞳孔里闪烁着一份小小的希冀和向往。
“去年我们一起去见泷原市的时候正值四月呢。樱花开得漫山遍野的场景,我至今都记得,而且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所以我决定了,我要去见泷原生活。”说这话的时候,佑子露出一个充满活力的微笑,一如三年前。
“早就知道了。”长野原美绪微笑着,端起面前的可可优雅地抿了一小口,继而用一种大人才有的成熟口气说道,“从初二起佑子你的房间里就挂满了见泷原市的风景照,学习方面也忽然用功了不少,大概就是为了这个吧。而且……”美绪的笑容里多了一丝狡黠,仿佛吊人胃口一样放低了语气,顿了顿才缓缓说道:“高考前为了放松一下而去你家搭扑克塔那次,还记得吧,我在你书桌下面发现了……”
“唔……请不要再说了!长野原同学!!”相生佑子瞬间红了脸,假装赌气似的别过头,而美绪则是一边捂嘴偷笑,一边回忆那张粘在佑子书桌下面的,用小学生一样龙飞凤舞的字体写着“我!相生佑子!一定会考上见泷原重点大学!”内容诸如此类的小纸条。
“好啦好啦!”为了避免美绪的进一步吐槽,佑子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回归正题回归正题,可不要越扯越远了。对了,麻衣酱,我们都做六年的同学了,要不要大学也一起呢?”
“不了。”水上麻衣轻轻摇了摇头,文静的性格导致她的表情依旧没有太大的变化。她只是半睁着波澜不惊的黑色瞳孔,语调轻缓。“拿到毕业证书以后我可能会去东京发展。父母希望我能去东京师范大学的文科系就读,将来成为教师。当然也可能会……回阿拉斯加。”
“诶?!麻、麻衣酱,如果你回阿拉斯加,那今后我们岂不是很难有再见面的机会了?东京什么的也好远,为什么啊麻衣酱……”相生佑子夸张的叫起来,有些不满的揉了揉头发。
“因为时代需要。”
水上麻衣说出这话的一瞬间连自己都难以察觉地愣了一下,初中时代的记忆如同走马灯一样在眼前一闪而过。时隔多年她依旧记得当初自己从阿拉斯加转学到时定国中时的情形,自我介绍有些紧张,装作镇定地说出“我叫水上麻衣”后抬头对上的是佑子傻乎乎却友好的微笑;和同学们聊天说到自己来自阿拉斯加的时候最先听到的是佑子那句令人想笑的“诶,阿拉斯加在日本的哪里啊”;初中毕业填写志愿时不顾家人反对,一心追随佑子的脚步进入时定高校……这些她哪能忘,包括佑子问起原因时她笃定回答的那句因为时代需要。
“那个……对不起,佑子。”
“啊……啊,你道歉什么啦,麻衣酱。真正的友情是剪不断的,以后,还有那个……”本想再说些文艺的安慰话,却不料因忘记了下半句而尴尬地卡住。长野原美绪听到后扑哧一笑。
“那就这样吧——你们的志向还真是远大啊。”长野原美绪拍了拍手。午后的阳光照在她干净的脸庞上,熠熠生辉,水蓝色的发丝将她衬托得恬静又优雅,颇有一番淑女味儿。酝酿了下语言,她说道,“我倒是没有那么多打算。我只想留在时定市,考进烹饪大学,然后继续去追求……笹原学长。”说到这里美绪缅甸地一笑,脸有些微微泛红。那个曾经喜欢骑着山羊上学的古怪少年帅气的微笑又浮现于脑海。
像是想起了什么,她继而补充道,“不管成败与否,我都想再试试。毕竟暗恋了他六年,总不能说放弃就放弃啊。再说也没确定是不是真的被甩了……不过毕业以后我想遵循我自己的意愿,做个漫画家,说不定以后能在哪个获奖名单或者漫展上见到我……”
“美绪酱的青春真是充满了戏剧性啊。”
……
东云名乃只是静静地听着,脑中若有若无的思考着什么,沉默地坐在一旁没有发言。下意识地低下头去,静静感受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的痕迹。
Ⅴ、
聚会结束后,名乃告别了三人独自走在回家路上。
漫天的云霞将天空染成色泽温暖的金,时近黄昏的微凉晚风夹带着丝缕沁游的微凉气息,轻轻拂过脸庞之际,安之若素地吹起了名乃的几缕发丝。
踏上熟悉的立交桥,黄昏将她镀上一层朦胧而又柔和的光影。
夕阳下的时定市被笼罩在一片和谐安详的美好和宁静中。
耳边不断回响着朋友们希冀向往的神色,充满力量的话语和对未来满满的憧憬。视线渐渐模糊,一瞬间也有个念头占据大脑,让她无法思考其他事物。想要像大家一样去追求自己的幸福,满怀期待憧憬的心情走向社会和今后截然不同的未知未来……我需要做些什么吗?
但回过神来名乃还是低下头默默否认,不行啊,知足吧。家里还有博士要照顾,更何况我……只是个机器人啊。
曾经的名乃,渴望像正常人一样平凡地生活。但那渴望越是强烈,她就越为背上如同摆设却突兀的发条钮自卑。拥有人类感情的机器人名乃,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拥有很多很多的朋友。但机器人,好像听起来就是个令人诧异的特殊群体,在人们的印象里大概就是冰冷难以接近的类型吧。所以……如果被发现是机器人,那么一定会被疏远的吧?
名乃无微不至地照料着博士,和邻里相处得也十分融洽。但发条钮像是为她的生活投下了“若是被认出是机器人说不定会遭到冷落”的无处不在的阴影,当人们用好奇的目光注视她时,她总是反射条件一样语无伦次地解释好半天,到头来才发现对方还什么都没问。
她也曾询问过博士关于发条的作用和为她安装发条的理由。博士只是笑着闭口不答或是巧妙地转移话题,再者用“因为很可爱”之类的话敷衍。她也曾拜托过博士将发条取下,却总是一次次败在那泛着泪光楚楚可怜的眼神下。
后来她只好作罢。一次因为阪本先生的劝说,博士让她进入了时定高校以转校生的身份就读。在认识了相生佑子、长野原美绪和水上麻衣所在的一年Q班的同学们之后,她渐渐地发现自己的想法在一天天改变,直到现在居然能完全放下。她明白了握在手心里的才是真正值得珍惜的幸福,我们一直以来经历的日常,其实就是接连发生的奇迹。
那时候懵懂的她并不理解,只是单纯觉得自己是“长大了”罢。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她为博士处理后事,从封尘的实验室里找到了一本书。年代很久远,当她小心翼翼地拂去封面上厚厚的灰尘,细细品读了扉页上的话后才明白过来,霎那间泪如泉涌。
——午夜的钟声刚好敲响。
一天的时间。
二十四小时,一千四百四十分钟,八万六千四百秒。
你问我们能够改变什么?
一天的时间。
一万四千四百次眨眼,二万四千四百八十次呼吸,九万三千六百次心跳……
就是这样短暂的一段时间。
却足以让一个少年从一无所有到拥有整个世界。
若一天的二十四小时就能这样彻底改变,那么何况是三年。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一滴晶莹的水珠滴落在东云名乃的手臂上。名乃抬起头,细细的雨点落进她的明眸,使她不由自主地阖上眼。点点雨珠夹带着傍晚的微凉轻轻点地,不留痕迹,但越连越密的丝线逐渐将飘渺的水雾织成雨帘,把地面浸得湿透。天空不知何时变得有些灰白,时定市被笼罩在淡雅的雨幕中。
下雨了。
Ⅵ、
“博士,我回来了——”
身上带着湿润的雨水气息,被打湿的头发湿哒哒地垂在脑后。东云名乃就这样回到了研究所,从漫长的思绪中回过神来,踏进被黄昏夕阳笼罩的小小庭院。她微笑着呼唤熟悉的名字,却等不到答复。那个平时老远就能望见的瘦小身影、每一天都满怀希冀地迎接她回家的博士,今天竟没有如约出现在视野里。
“咦?博士……?”
走进里屋四下张望,只听见一个闷闷的声音响起。声音很小,在有些潮湿的空间里回响时就好像随时会被吞没。
“名乃……”
听见熟悉的声音,东云名乃松了口气;但当她看清楚面前博士的神色,马上又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微妙的气氛中一种不易察觉的紧张感袭上心头,东云名乃有种手足无措之感。
面前的博士端坐在实验室正中的座椅上,神情严肃。四周墙壁上的曾挂了三年的鲨鱼挂画不知何时被收起,取而代之的是繁琐的方程式表格和形式复杂的流程图。背后桌子上的实验仪器被凌乱地摆放,试管里还残留着些许液体,倾倒于桌面上并一点点向地面滴漏。很明显能看出屋子的主人刚刚做过规模不小的实验,而现在的她正轻轻甩动着一头茶色长发,挪动身子尽量挡住实验过后留下的残局。
“喂……博士,你不会是又犯了什么错想请求我原谅了吧?”为缓和气氛东云名乃僵硬地开了个玩笑,但话语终究是消散在长久的沉默里。
“……呐,名乃,你坐这里。”过了良久,博士在寂静里开口道。但答非所问。
晃了晃面前的椅子,博士盯着名乃。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声线却开始微微颤抖,带着小声的呜咽。
“诶?怎么了怎么了,今天到底……”名乃有些慌乱,但更多的是疑惑。
博士摇摇头,做了几次深呼吸,接着像是下定决心了一样,语速缓慢但语气沉重又坚定:
“呐,名乃,高考结束了吧。以你的努力,考上国外的重点大学一定不成问题。我听佑子说过,成绩出来以后高中毕业生要填写志愿,选择适合的大学继续就读。这是决定今后人生走向的重要的选择哦,名乃你……我希望你……自己去选择,然后离开我,去追求属于你的幸福……”
泪水不争气地夺眶而出,博士刚想举起衣袖擦干净,却像是想起了什么,含泪笑着拿起纸巾:“名乃说过用袖子擦会弄脏衣服,所以不行的……呐,名乃,你看博士长大了哦,所以不用再那么麻烦你那样照顾……”
话语的末尾淹没在再也忍不住的啜泣中,博士扑进东云名乃的怀里,把脸深深埋进名乃的怀抱,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控的情绪。
东云名乃的左胸口抽搐一样地疼,她明白那是“心”所在的位置。一瞬间她也泪流满面,同样呜咽着抱住博士:“我从来都是喜欢着博士的啊,只要和博士生活在一起就够了啊……”
“不……”博士抬起头,被雾气沾满的蓝色瞳孔里闪着坚定的光芒。那光芒渐渐软了下来,取代的是低低的话语和如同从象牙色时光深处蜿蜒而来的绵长回忆。
“早在阪本先生告诉我,‘名乃想要去上学’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一直在向往着那种平凡又感动的普通人生活吧。不,或许更早,明明在你第一次要求我为你摘下发条的时候就发觉了啊,但那时一直执着地认为名乃是我制造的,要一直陪着我才行……毕竟太寂寞了……觉得就这样一直依赖下去就好了。但那些都是因为当时的我太小孩子气了吧……?”
名乃握住博士的手有些颤抖,她许久才断断续续地道:“博士……没事的,就算我继续这样照顾你,也可以像普通人一样快乐啊。所以离开什么的……完全没有必要不是吗,况且我……也舍不得博士啊……”
“名乃……你不懂现在的状况。”博士松开名乃的手,缓缓抬起头,眼睛盯着天花板的一角。良久,她的身体慢慢滑下,靠着名乃的身体坐在地上。蓝色的明眸里依旧蒙着水雾,博士低垂着眼睑,语速放的很慢。
“芥川赏的评选很快就要开始了,我的实验也已进入了最后一个阶段。但是这最后的阶段实验程序非常繁琐,事先的猜想与实验成效也出现了偏差。若是不投入全身心去研究和升华最后的步骤,或许就会落得一场空,这段时间大概会非常难熬吧,所以如果让名乃来照顾我的话我想名乃一定会觉得很麻烦的,所以我才做出这样的决定啊……”
博士忽然挣脱了名乃的怀抱,在她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径直绕到了名乃身后。
什么东西猛地抽离的声音响起。东云名乃背后忽然一轻,背负了四年的沉重感在一瞬间消散殆尽。接着就是金属物体落下继而撞击地面发出的闷响,东云名乃的心脏猛地漏了一拍——
“名乃……”背后被一个瘦弱的身体轻轻抱住,那声音微小得如同梦呓,“你的愿望可以实现了……”
“从今以后,你可以像个普通人一样,去开始你的新生活了……。”
做个普通人。
她为此曾执着地追求了多久,但时间已经渐渐冲淡了一切,包括她所拥有的“心”,还有感情,也会随着时光的流逐渐沉淀。很多事情是没有假如也没有答案的,曾经那么在意的事情,现在只觉得是可爱得令人想笑;就算是曾经令自己回避过讨厌过的事情,掀开时光面纱的一角后心底却在隐隐作痛。
那个曾经让她自卑过也哭笑不得过的发条,真正取下来,却是若有所失。
不知为何现在只觉得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去也不想失去。一切因它而存在的所有人,所有事物以及所有回忆,对她来说都无比珍贵。
「这是我存在过的证明」
抑制不住的泪水夺眶而出,名乃的身体微微颤抖。
恍惚中她回忆起了,自己曾坐在时定市图书馆昏暗的一角,细细品读过的一本书。
——孤独的科学家制造出的机器人,心血结晶就如同是“奇迹”。但依旧不完整,缺少了一个部分,那是被称为“心”的程序。那个机器人没有感情,尽管聪明绝顶,样样精通,却无法理解何为“喜悦”、“悲伤”亦或是“孤独”。它就如同自己的身体那般冰冷,制造它的那位科学家在生命的尽头对它流泪微笑告别时,它也只是一脸迷茫地面对逐渐冰冷的尸体。
故事以悲剧收尾。名乃依稀记得她在读完那本书之后,心情压抑了整整一天。人类笔下的多少故事中,机器人面对的都是那样可悲的命运,没有感情的设定冰冷得令人难以接受,而她却得以被博士赋予“心”。
东云名乃低下头,细密的刘海遮住了眼睛,使人看不清她的表情。晶莹的液体顺着脸颊滑下,坠落于地面。
为什么此刻眼泪会止不住呢……?
“不,博士……我……要留下来陪你……”之所以我能了解何为喜悦,何为悲伤,如此深刻痛切,都是因为你给予了我“心”。我能感受到的世上的一切,都是你所赐于我的全部所有。
直到现在我才发觉,诞生在这个世界的理由。是因为若只有自己一个人,一定太寂寞了。那样、那日、那刻,全部的记忆,从寄宿之心中流溢而出,同我的内心形成了强烈的共鸣。
现在的我终于能明白你对我的感情,终于能说出我内心的感受……
让我献上对你的谢谢。博士……
“谢谢你……你长大了呢。”
博士抱着名乃,沉默许久。
两人都不再发话,只是静默着,在缓慢到如同凝固的时间里见证一点一点堕落消散的夕阳。余晖从窗口落进屋子里,带着淡淡的凉,混杂些许丝缕沁游的雨水,在地面镀上一层薄薄的雾。
逐渐昏暗的房间里,只剩下彼此的心拍数。
Ⅶ、
领取高考成绩单的那天,熟悉的面孔再次聚集到三年Q班的教室里。不过令人心酸的是,这是最后一次了。
志愿表发下来了。几乎所有同学都低下头,认认真真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未来,偶尔小声地议论一两下,又重归于安静,只剩下笔尖画过纸张的沙沙声。毕竟不再是记忆里高一那种天真无知的时代了,大家也都长大了吧。
相生佑子微微侧过头,看到水上麻衣写下的娟秀字迹开头那个“阿拉斯加”时,咽下了涌到嘴边的话。她只是默默地将头转回来,忍住苦涩的泪水;紧盯着自己手中的纸,最后赌气似的握紧了笔。
坐在前面的长野原美绪正很认真地写着字,握着笔的那只手在很有规律地晃动。但也可以看出她时常停下来捂嘴偷笑,大概是在幻想日后和笹原前辈一帆风顺的恋情吧。佑子向前探一探身子时可以看到美绪在第一志愿写下的“时定市烹饪学院”,嘴角不禁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美绪酱真的很执着呢。
美绪似乎是书写完毕,便转过身来看佑子的志愿。眼神捕捉到纸上的字,她不禁轻念出声——
“见泷原市重点第一大学……吗……”
“嗯。”佑子轻声回应道,然后收到美绪赞许的目光。
“好样的佑子,加油加油。”
没有再多说什么,美绪给予一个微笑后就转回身子,一只手支着脑袋,继续陷进她的幻想中无法自拔。
周围的同学差不多也像她们这样,在互相了解对方的志愿后,简单地鼓舞几句。教室里的气氛很融洽,虽安静但并不沉默,反而时刻透露出一种亲近感。
东云名乃没有填写志愿。她只是想留下来,陪着博士用全部的“心”去细细感受这可爱的亲切的时定市,在日复一日悠闲平淡却感动的日常中流连忘返于古巷橘红的黄昏和木屐声渐进的黎明,清晨小楼前滴水的翠绿芭蕉,桥下流转沉浮的半河桨声半河灯影,以及灯影里蔷薇色的流水……
名乃微笑着看着同学们忙碌的样子,背上的发条配合似的时不时转动一两下。一如两年前,不过唯一的不同是,没有声音。
回荡于耳畔已有足足三年之久的放学铃声敲响了。
悠长的钟声,略带散漫的日光,盛夏窗外茂盛的老树枝桠。
明明还和曾经一样,如今却成了未来令人留恋的追忆。
东云名乃随着相生佑子、长野原美绪和水上麻衣走向校门,人很多,嘈杂中时不时能听到同届高三毕业生之间依依惜别的话语,还有家长们拉着老师的手滔滔不绝的不断寒暄或者感谢。
长野原美绪默默地走在人群里,一回头却发现校门口有个熟悉的身影——
墨蓝色长发随意地披散下来,长长垂至腰间;头上戴着编制精致的草帽,身穿着薄薄的白纱裙。笑得温婉却如同夏花般灿烂,那少女轻轻拿下草帽,抬起头,露出令美绪无比思念的熟悉面孔。
“姐……”
长野原美绪停下脚步,眼里蒙上了氤氲的雾气。午后的阳光落进她水蓝色的眼眸,美绪的神情一瞬间恍惚。慢慢走过去拉住少女的手,她低下头轻声地哭了。
“你终于回来了……”
长野原佳乃笑得平静,伸出手轻轻抚上美绪的头。手指穿过水蓝色的发丝,再顺着脑后缓缓滑下。她将美绪拥入怀抱,贴着她的耳朵低声说道:“美绪……不,妹妹。我回来了。”
还记得是在高一那年的暑假,长野原佳乃获得了日本剑道大赛总冠军,被国家队选中,提名作为正式录取新队员一起去国外进一步修学。离别的那一天,美绪抱着姐姐,当着众人的面哭得号啕。虽然姐姐在日常生活中总会对她做些令人无法理解的恶作剧,例如在蛋糕里插上桂马,做难吃到可以让她看到走马灯的果酱,事后又性格腹黑地讲些冷笑话加上大道理糊弄过去,引起自己不止一次的强烈抱怨;但美绪在内心里还是明白,自己是离不开姐姐的。离不开她平日里的照顾,离不开她的说笑,离不开她可爱的恶作剧……那一天沉淀在美绪心里的全部感情猛然决堤,在倾吐的泪水中她才开始埋怨自己,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好好珍惜……。
那之后,美绪摘掉了姐姐送给她的从初中就开始戴着的发卡,开始留长发。她希望如果有一天她的头发也长长了的话,和长野原佳乃看起来会更像姐妹吧……。她将那对陪伴自己整整五年的木方发卡放进柜子最里层的抽屉里,彻底锁死。
一晃过去了两年。虽然时间逐渐在冲淡一切,但美绪在夜深人静辗转反侧之时,还是会回想起高一时代那段一去不复返的象牙色时光,和过去埋藏在记忆里一点一滴的痕迹。往往是最后回过神来才发觉留给她的只有被夜色缱绻的深深怀念。
午后的阳光很是静谧,紧紧相拥的两人一言不发。四周的吵闹和喧嚣渐渐远去,剩下的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长野原美绪抬起头,胡乱地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展开一个大大的微笑。
“姐,欢迎回来。”
Ⅷ、
送别佑子的那一天,三年Q班的同学几乎是重新聚集到了一起。
长野原美绪,水上麻衣,东云名乃,博士,安中榛名,田中,中之条刚……大家围坐在一张长桌子前,嘘寒问暖,做着最后的话别。
离火车开动还有一个多小时,简易的欢送会选择在车站前的大工汉堡店里进行。空调的冷气开得很足,空气里一如既往地萦绕着冰淇淋的香甜。时间正值午后四点,夏日阳光灼热的温度被微凉的清风一点点打磨得温柔,透过落地窗将斑驳的碎影洒落一地。
相生佑子在高考上超水平发挥,以整整十几分的优势跨越了重点线。不久前她接到了梦寐已久的见泷原重点大学录取通知书,即将踏上前往见泷原市的火车。时光划出了现在的她与过去两年前的界线,人生的轨迹在青春年少的梦想带领下向着光明美好的未来延伸,曾经熟悉的感觉却越来越远了。
“美绪酱,我可不是个笨蛋哦。”佑子露出一个充满活力的微笑,然后站起来微微欠身,像小学生一样敬了个礼,“以前给你添过不少麻烦,真是抱歉了。诶诶,话说回来,我要怎样报答以前美绪你借我抄作业的那份恩情呢?”
“嘛,我说,抄作业什么的别提了啦,因为那时佑子还年轻吧?不过真是难以置信啊,高一时还需要整天向我借作业抄的佑子,如今也能这么帅气地考上市重点呢。”长野原美绪笑得莞尔。
“这个嘛……大概是因为有了奋斗目标就有了动力吧,我当时也是忽然间就下定决心拼命学习的,结果一学就刹不住车——啊,不过这也算是对之前那么多年的松懈做一个补偿吧。”佑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吐了吐舌头。
“真厉害啊。算啦,无论是志向还是成绩我都比不过佑子你啊……去了见泷原市你也要好好加油,樱花开了记得寄照片回来呀,我可是满满期待着的。”看着佑子一脸志气蓬勃的样子,美绪很是欣慰。虽然大家即将分开,自己也明白天下没有不散之筵,但她还是坚信同学们的心会永远在一起,三年同窗的手足之情会潜移默化地鼓舞每个人今后去面对未知的未来。这种想法很是小孩子气没错呢,但选择去相信不也很温暖吗……美绪的手轻轻抚上封尘已久的木方发卡,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
“佑子——”博士扑进相生佑子的怀抱,睁大清澈的深蓝色眼眸和她对视:“以后有机会,还要一起玩呀。一起画鲨鱼玩九宫格……”
“嗯,我知道,还有26LDK什么的——”佑子笑着,搂紧了怀中的博士,接着和博士扭在一起开怀大笑。
水上麻衣伸出手拍拍佑子的肩,话语依旧简单,但语气中透露出不舍和留恋:“呐,加油吧佑子,以后要常联系。你看天气这么好,怎么不去买个小键盘嘛?”
“水上同学说的是,佑子,你要加油哦。最重要的是不要忘记大家了。”东云名乃凑过来,笑着说。
“啊,麻衣酱你也会说冷笑话了……”
风铃撞击玻璃的声音骤然响起,清脆的声响在不大的店面里回荡开来,也显得有些悦耳动听。大工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一个许久不见的熟悉身影犹犹豫豫地走进来,推开玻璃门的手还未放下,就开始四下张望。
“啊——中村老师!这边这边!”佑子首先朝那个方向挥起了手,引得众人的目光都向门口聚集。来者留着一头深蓝色短发,刘海剪成三七分的样子,因为天气热而流汗的原因松松垮垮地黏在额头上;明明是大夏天却还穿着一件白大褂,胸前还挂着标有理科老师字样的卡片。她快步走过来,坐在了佑子旁边:“呐,相生同学我来接你了。大家,好久不见。”
中村加奈是佑子高一时教他们一年Q班的理科老师。一开始只是对转校生名乃的机器人身份感兴趣,后来竟因为一个意外和佑子为首的四人组玩在了一起。只可惜物是人非事事休,在她们刚熟识后不久,中村就接到了高二会被调到见泷原市中学去教化学的消息。也就是在那来年四月,中村老师邀请佑子、美绪、麻衣和名乃去见泷原市赏樱花,让佑子和那座天空之城结下不解之缘。
……“是中村老师啊!”“好久不见!”“中村老师您在见泷原那边过得怎么样?”同学们围拢过来。诸如此类的问候声不断响起,几个大胆的男生甚至像老朋友一样亲切地拍了拍中村加奈的肩膀。
“见泷原市那里挺不错的哟,同学们以后有机会可以来玩。到市中心私立中学可以找到我,到时候我给你们当导游吧?”中村开玩笑地说了几句,就开始和同学们互相吐槽起来,最后嘻嘻哈哈地笑作一团。
傍晚的天际泛起微微的如同提子香草冰淇淋般的浅浅淡紫,米黄棉花糖似的云絮优雅地弥散在空中,而光芒则有着金色糖果一样的温暖色泽。
相生佑子和中村加奈拎着行李,站在车厢里向着站台上的同学们挥手告别。忽然中村像是想起了什么,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站台上,拉住东云名乃的手。
“……呐,东云。”
“诶诶……是!”正在走神的名乃完全没想到中村会有这种突如其来的举动,反射条件地向后退了一步,敬语脱口而出。
中村加奈压低了声音,对名乃耳语道:“呐,最近……高崎老师他怎么样了?”
东云名乃回忆片刻,道:“高崎老师过得很不错呢,前不久他和樱井老师订婚了,最近正在挑选合适的房子。怎么了,忽然问这个?”
中村眼里的光芒迅速暗淡了下去。她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开口的时候声线有些颤抖,语气里带上了一种细微难以察觉的失望:“这……这样啊。”眼角微微发涩,她扭过头随意地抹了抹,以此掩饰情绪。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最后只化为一句话。“可以的话你代我……祝他们幸福。”
汽笛声如同悠扬的乐曲回荡在空中,火车合上车门缓缓开动了。傍晚的风有些微微的凉,天边大片大片的火烧云如同花火般灿烂地盛开。
“那个,等等!佑子——!”
东云名乃忽然朝着火车开动的方向跑去。
“嗯?怎么了名乃酱——?”相生佑子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将手合成喇叭状,向名乃喊道。
“没,没什么——。总之,加油——!” 酝酿好的话语涌到嘴边却不知该怎样说出口,最终成了无言的沉默。东云名乃不再追了,停下脚步,望着绯红的太阳一丈一丈坠落,天空渐渐染上深紫色。载着佑子的火车越驶越远,残存的影像逐渐变得模糊,最后消失不见。
只是,佑子。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如果没有你当初回眸一笑,对我说「我知道,名乃不是机器人。名乃就是名乃啊,所以,好好做你自己不就好了嘛!」我也许连再向前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谢谢你。
Ⅸ、
来年的四月,时定市的樱花开得出奇的好。漫山遍野的粉色花苞绽放得灿烂,如初长成的少女,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就连街道上、庭院里,都被恣意盛开着甜美花朵的樱花树点缀得焕然一新。时定市在樱花花瓣们的簇拥下,颇显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这一年时定市举办了难得一次的樱花祭。出于新鲜和好奇,吸引了许多人驻足参与其中,近几日的庆典总是热闹非凡,商店街上如火如荼地举办着各种各样的活动,几乎是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听到人们的欢声笑语和兴致勃勃的讨论。
东云名乃牵着博士的手,参加了庙会举办的庆祝典礼。
背后的发条一圈圈无声地转动,宣誓着其主人喜悦的心情。轻轻抚了抚博士的头,嘴角漾开的笑容如同绽放的樱花。
那一年,博士十岁。她真正开始成长了,在读过许多书之后,她渐渐明白了很多事理,开始思考除实验之外的长远问题。通过自己的真诚和努力,朋友什么的也多了起来。虽然依旧褪不去小孩子气,但她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总喜欢随便撒娇闹脾气了。
那年名乃接到的还有相生佑子作为艺术交换生出国留学的消息和中村老师从见泷原市寄来的照片和问候。由衷的喜悦和祝福之余竟有些不易察觉的莫名感慨,但她只是笑着叹口气。
六月份的芥川赏评选即将开始,博士的纳米技术开发实验也已经结束,目前进度是誊写研究总结报告。在面对艰巨的困难时博士曾无数次废寝忘食,好在有名乃的陪伴才得以将实验顺利完成;如今参加评选的资格申请已经通过,虽然对于最后的结果还是惴惴不安,但如今的感觉就像去年高考结束一样,紧绷的弦说松也就松了呢。
闲暇之余投入大自然的怀抱重温旧时的温暖,名乃才发现自己以及这眼中的时定市依然如旧。朝花夕拾,小桥流水,清风明月,一切的一切都如同静默的时间之流停在指尖的细腻触感,没有声音和影子,而身边熟悉的人早已一个个失散在人生的十字路口。
时光逝过的踪影终会将过往留下的痕迹一页页撕去,但残存的最后一页一定会被留在彼此心间。曾经盼望到来的“未来”正以惊人的速度流逝着,现在,只希望能再更慢一点,让我来得及看看路边的风景。
牢牢记住,一一打包,不遗点滴。
不远处的樱花树下传来若有若无的飘渺歌声,环抱着名乃思绪飞扬。
「当樱花小小的花瓣绽放之时,希望的钟声在某个地方响彻大地。给予我们明天的自由与勇气……吵架的时候,打电话的时候,哭泣的时候,都曾经有过。那些曾经烦恼的过去,不知为何如此怀念……喜悦也好,悲伤也好,如果回头展望这路程,无论何时自己都不是孤单一人。毕业留影的像片中,我微笑着,逝去的季节,想要去送别。再会了……」
现在的我们就像这一片片缤纷如雨的樱花花瓣,挥手告别之际带着我们的梦想走向未来和远方。就算我们将会各奔前程也无妨,在好几千间中截然不同的学校里,我们能相逢,是不可思议的奇迹,大家都绝不会把彼此之间的友情给遗忘。一起相处的那段青春时光,那段用成长编织留下的过往,在未来都会使我们每个人充满自信抬头挺胸向前望。
或许在很多很多年后,我们在这里再次相遇,会发现当初的小花瓣都已恣意绽放。那么在未来重新拉起彼此之手时,就一起将大家收集的一大束花抛到天空的彼方吧。
清新隽久的风拂过,卷起漫天飞舞的樱花花瓣,如同下起了一场饕餮盛大的樱花雨。清甜的香气扑面而来,像是要把全部的记忆都用樱花温暖的粉红充填得满满当当。一瞬间人群安静下来,世间所有的喧嚣都终止了一般,只剩静默地感受这大自然带来的特殊恩赐。
博士紧紧拉住名乃的手,在名乃有些疑惑的目光下,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把头扭向一边什么都没说。
只是那只紧紧拉着的手,再也没松开。
「我会随着时光的流逝一天天长大并一天天老去,而你是永远的十六岁。」
END。

「1914」正向组\片段\意识流\练笔(二设play注意

推开厚实的木门,映入眼帘的是呈半环形排列的高大书架,空气里沁缕游丝般弥散着阵阵实木的馨香和书页的油墨香。静谧的午后三刻,温暖的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枝桠,自大开着的窗口投向室内,洒下一片斑驳的影。窗边薄纱般的窗帘随着初夏时微风的吹动轻轻摇曳,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峦轮廓和云絮雍容扯动的裙摆。
窒息在如同梦境般的意境中,少年几乎忘记了呼吸。思绪蹁跹,蓦然忆起了封尘于记忆深处的旧时光。只可惜时光荏苒,一切早已物是人非事事休。
早已忘记自己为什么来到这里,唯有记忆转动的间隙遗留下的片刻空洞才能让他重新忆起自己未了的夙愿,缄默间倾听心脏跳动的钝响,如同时间逝去的证明,无可遮挽。
「泥泞的路面上昏黄的倒影,渐密的雨水里哭泣的双眸。」
「唯一不曾遗失的是我的双手,曾经握过绚丽多彩的那场梦。」
翻开残存着书香的纸页,扉页上由漂亮的绿色花体英文书写的内容映入眼帘。字迹很是清秀,不知是由谁留下的,落款下方有着像是被泪水打湿浸染的痕迹,这倒是勾起了少年不小的兴趣。但身陷囹圄的自己终究是无权考究了。
片刻的遗憾过后,少年阖上眼帘,感受世间万物的痕迹在心间渐渐淡去的空灵触感。声音消失,时间也停止了,空无一物的脑海中涌动出难以言喻的情愫,逐渐浮现成齿轮转动咬合的轨迹。
骤然响起的推门声,打断了少年的思绪。他猛地睁开眼,意识强行终止。目光不自然地转向门的方向,垂下头尽量让刘海遮住眼睛让人看不清表情,静静等待暴风雨的降临。短短几秒长得像几个世纪,但终究是什么都没发生。诧异地抬起头,少年所看到的是陌生而熟悉的身影。
干净的白发,柔顺地贴至耳侧。连皮肤也是近乎病态的苍白。但那眼睛却是比自己稍浅的蓝,如同海岸般纯净的色调。身着黑衣的他将双手背在身后,露出浅浅的笑。
这不就是当他初次来到这里时,那个撑着伞站在透明的雨幕中对他说「Come with me」的少年吗。阿洛伊斯正胡乱地思考着应对的话语,对方却先打破了寂静。
「费里。」
啊啊......?什么?
「费里•托兰西。我的名字。」